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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寫】奔赴香港打疫苗

Daisy 2018-03-14 09:59:46

文 | 宋慈

編輯 | 許悅

每次聊起給豆丁接種疫苗的波折經歷,家在深圳福田的豆丁媽媽都覺得心累。

去年10月底,兩周歲的豆丁適齡打第一針五聯疫苗,但深圳五聯疫苗已面臨連續數月供應緊張。在聯繫就近社區醫院、嘗試網上預約、媽媽群求助等方式均無果後,豆丁爸媽開始輪流電話聯繫深圳市不同區的社區醫院,打了50多通電話後,羅湖的一家社區醫院終於說有貨。

他們抱着孩子立刻開車衝到醫院,但對方卻說不給本社區以外的孩子接種。豆丁媽媽有點崩潰,「五聯一共要打四針,這樣下去什麼都不用做了,天天就找疫苗好了!」她最終決定無論多辛苦,都要帶着孩子跨境去香港打疫苗。

豆丁媽媽一心尋找的「五聯疫苗」並不屬於國家計劃免疫內免費接種的一類疫苗,而是自費並自願接種的二類疫苗。五聯疫苗只要打4針就能同時預防白喉、破傷風、百日咳、小兒麻痹以及b型流感嗜血桿菌引起的腦膜炎和肺炎這5種傳染病,但如果打國家的免費疫苗,則一共要注射12針,這讓4針2400元的五聯疫苗成為不少幼兒家長的首選。「每次接種疫苗後孩子都會多少有不良反應,少打8針就能少遭點罪。」豆丁媽媽說。

然而,隨着中國內地市場需求的逐漸增大,由法國製藥企業賽諾菲巴斯德公司獨家生產的五聯疫苗開始出現供應緊張。2016年12月浙江省最早出現短缺情況,隨後2017年開始,江蘇、廣東、深圳等多省市五聯疫苗庫存均告急。2017年12月底,北京、深圳等地已陸續暫停首針注射服務。截止目前,五聯疫苗短缺狀態仍未緩解。

五聯疫苗的產能不足、疫苗批簽發時間長被認為是其短缺的原因。深圳市疾控中心的相關負責人曾解釋稱,五聯疫苗是進口疫苗,而且全球僅有一家企業生產,產能有限,同時該疫苗的批簽發周期需要3-6個月。藥廠賽諾菲則表示,由於IPV(脊灰滅活疫苗)納入國家計劃免疫且整體IPV供貨不足,家長對於含有IPV成分的五聯疫苗的需求增加,再加上近期8個批次產品檢測批簽發未通過,更加劇了供應短缺的情況。

2018年1月9日,家長和小朋友在杭州一基層衛生服務中心等待接種疫苗。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作為有一定保質期的特殊商品,疫苗也存在市場調控的問題。「藥廠通常會根據市場需求來生產,如果某個品種二類疫苗的應用不夠規模,就會有很多生產出疫苗沒有應用就因為過期而被銷毀了,企業在下次生產時,必然會減少這些品種的產量,造成相對的短缺現象。疫苗市場需求的反饋有滯後性,因此藥廠很容易出現供貨不平衡的問題。」北京大學基礎醫學院免疫學系教授王月丹對界面新聞稱。除五聯疫苗外,手足口病疫苗、狂犬病疫苗、13價肺炎疫苗等二類疫苗曾先後出現緊缺。

儘管多地疾控中心或醫療機構都給出了將五聯「拆開」的替代方案,但仍然有不少內地家長選擇去醫療服務和資源更好的香港為孩子接種疫苗。而像豆丁媽媽一樣的深圳家長們,則具備地理和文化上的接近優勢,「我所在的400多人的媽媽群里,有60%的家長計劃去香港接種疫苗。」

與這些因缺貨而赴港搶購疫苗的媽媽們不同,另一波湧入香港接種疫苗的人群是內地二三十歲的年輕女性。她們想要注射的是內地尚未上市的HPV九價疫苗。

HPV疫苗是預防HPV病毒(人類乳頭瘤病毒)的疫苗,HPV病毒已被證明是引發宮頸癌的最大元兇,因此HPV疫苗還被稱為「宮頸癌疫苗」,在女性人群中廣泛接種。全球已經上市的HPV疫苗主要有三種,分別是由英國製藥企業葛蘭素史克(GSK)生產的二價希瑞適(Cervarix),以及由美國默沙東公司生產的四價加衛苗(Gardasil 4)、新型九價加衛苗(Gardasil 9),三種疫苗的區別在於預防病毒的種類與數量的多少。例如二價疫苗預防HPV 16和18型病毒,這兩種病毒引發子宮頸癌的機率為70%;而九價則可預防9種病毒,能預防90%的子宮頸癌和90%的尖銳濕疣。

在中國,香港自2016年3月23日就已上市HPV九價疫苗,是全球第三個獲批上市的地區。而內地HPV疫苗的上市進程明顯落後,HPV二價在2016年7月獲批後次年7月正式上市,是內地首個獲批上市的子宮頸癌疫苗,隨後HPV四價在2017年5月獲批後11月也正式上市,但內地的HPV九價仍處於試驗階段,距離上市仍需多年時間。

2017年12月14日,西安,市民排隊接種疫苗。西安首批180針四價宮頸癌苗3小時搶光。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中國醫學科學院腫瘤醫院腫瘤流行病學研究室主任喬友林認為,HPV疫苗的漫長審批路正是卡在了臨床試驗上。「一般來說,以前一種進口新藥或疫苗僅從申請到獲批進行臨床試驗,就需要1年左右的時間,到最終獲批進入中國患者使用平均需要5年。」

為了能接種上預防性最高的HPV九價疫苗,內地以白領女性為主的消費人群大多將「香港」作為首選地。有數據顯示,每年有近200萬人到香港注射HPV疫苗。

林俊是香港一家私人診所的負責人,他所在的醫療機構也提供疫苗接種的服務。據他觀察,這兩年到香港打HPV疫苗的內地消費者明顯增多,「80%以上都是內地人,其中90%以上是25-35歲的女性消費者,也有女性帶着男朋友和老公來打的。」而且,這一消費人群也出現了年輕化趨勢,「現在18歲左右的大學生也開始有接種HPV疫苗的意識了。」

內地的「香港疫苗熱」一方面印證了中國跨境醫療市場顯現出的巨大發展潛力,同時顯示了香港在醫療資源和服務上相較於內地的諸多優勢。

面對內地醫療資源與服務的供需不平衡,越來越多的高收入人群開始尋求跨境醫療服務。2016年7月發佈的《中國高凈值人群跨境醫療健康白皮書》顯示,2015年我國跨境醫療的市場規模為89億元,2020年跨境醫療的市場規模會達到581億元,年預期增長率可達50%。

而香港的疫苗市場正是中國跨境醫療在香港的一個很小的切面。「中國跨境醫療市場規模很大,香港因為具備地理和文化接近性的優勢,熱度就更加顯著。」在林俊看來,內地消費者的市場需求龐大到「香港醫療機構根本不用擔心客源問題,更擔心的反而是貨不夠。」

2017年6月6日,香港旺角熱鬧的街頭。圖片來源:視覺中國

香港在醫療資源上的質量與服務優勢也是吸引內地消費者的重要原因。

以疫苗本身為例,「香港的藥品審批制度相對內地更開放,疫苗應用的科技含量較高、可選擇的品種多,九價HPV疫苗就是一個例子;同時,接種流程比較方便,沒有設定過多的門檻,而且質量和安全性也相對有保障。」在王月丹看來,香港疫苗接種機構的經驗和服務也優於內地,「比如小孩在香港接種疫苗後,會拿到醫療機構提供的退燒藥等,還會告知具體吃法,以及遇到各種不良反應時如何處理,但內地在這方面的服務還是比較欠缺。」

正如幾年前,內地家長對國產奶製品的不信任導致「香港奶粉搶購潮」的出現一樣,香港疫苗正在成為內地消費者搶購的又一目標。

豆丁媽媽對2007年的「山西疫苗事件」、2016年的「山東疫苗案」等涉及疫苗安全的新聞事件都印象很深刻。當年,山西政府和當地企業「勾結」壟斷了當地二類疫苗市場,生產出了質量遠不符合標準的疫苗曾致死百名兒童。而山東疫苗案中,疫苗本身是正規廠家生產,但由於未按規定進行冷鏈儲存和運輸導致疫苗過期、變質,這對於接種狂犬病一類致命性傳染病疫苗的接種者來說,很可能感染髮病死亡。

「出於疫苗安全性的考慮,許多家長寧願多花一點錢也只考慮進口疫苗,或者更願意帶孩子去香港打疫苗。」豆丁媽媽說,每次一討論到疫苗話題,媽媽群里就充滿了焦慮的氣氛。

在豆丁媽媽所在的群里,通常是身為「母乳餵養指導師」的曉翠幫大家緩解「疫苗焦慮」。每當疫苗話題一出現,她便會為及時地位大家普及「哪些疫苗最好去香港打」、「多大的時候要打哪種疫苗」等問題,當然更實際的,是幫助群里有需求的媽媽預約香港的診所。

「她消息很靈通,會了解到哪家診所有臨時空出的名額,就會在群里發出來,有不少在內地打完一針五聯疫苗就遇到缺貨的家長很着急,都會找她。」豆丁媽媽說。

曉翠其實是個香港醫療機構兼職中介代理,像她這樣的人非常多,他們解決了許多內地消費者無法直接聯繫香港診所、不知道如何預約等困擾。

在曉翠的介紹下,豆丁媽媽在一家代理香港疫苗的微店上購買了香港毅力診所的五聯疫苗、13價肺炎疫苗,在提供了寶寶信息、通行證信息,收到預約成功短訊,並準備好疫苗本後,她完全沒有預想到,接下來帶着小孩去香港打疫苗的過程會有多累。

從深圳福田口岸過關香港荃灣打疫苗,大約30公里,不算太遠,但這幾乎是不少家長第一次帶着幾個月的小孩「出遠門」。環境、路程不熟悉和第一次帶娃出門的壓力都在考驗家長的適應能力,「打第一針的診所在荃灣非常不顯然的一個大廈附近,我和老公還有家婆都忘記帶兒童車,一路坐大巴抱着孩子,大人和孩子都特別累。」豆丁媽媽回憶道。

打第二針的時候她有了一些經驗,計劃約四個家庭一起包兩部7座車過港,相互照應之外還可以分擔包車費用。但是在媽媽群和朋友圈約了好久,才只湊夠了三個家庭。「湊齊差不多打針時間的寶寶太不容易了,有的約好了才發現港澳通行證過期,太波折了。」最終,三個家庭花了1600元包了兩部車從深圳灣口岸趕去荃灣接種疫苗。

親人的不理解也經常困擾帶娃去香港打疫苗的家長們。由於孩子太小、過關很折騰,豆丁媽媽的家婆不理解也不贊成她帶孩子去香港打疫苗。「家婆會說,你看你侄子打的就是免費疫苗,不是也成長的挺健康嘛。」但豆丁媽媽一想到香港疫苗的質量和安全、服務的周到等就覺得「再折騰也值得」。

香港診所在疫苗接種後提供給豆丁媽媽的退燒水 圖片來源:豆丁媽媽

不過,並不是所有去香港接種疫苗的消費者都覺得值得。

過去一年,香港HPV九價陸續出現了供不應求、默沙東藥廠暫停供貨後減少供應等狀況,表面火爆的市場背後也暴露出了不少行業亂象,消費者權益受到侵害的情況直至今日依然存在。

嘉瑤在上海的一家互聯網公司從事品牌工作,去年4月和6月她在香港的一家診所分別接種了HPV9價疫苗的第一針和第二針。按照診所承諾的6個月內打完三針的計劃,她通過預約平台確認好了10月底接種第三針疫苗,並買好了去香港的機票和酒店。然而在10月13日,她突然收到預約平台發出的「疫苗暫停供應」的通知,要求她儘快延後預約日期的同時,表示最快可預約第三針的日期為2018年3月。

這意味着,她將自己承擔飛機和酒店的違約金,並無法完成藥廠優先建議的6個月的三針間隔時間。

默沙東(亞洲)公司在10月16日給出的回應稱,公司網絡受6月27日全球網絡安全事件的波及,IT系統及全球生產網絡受到嚴重影響,加劇了全球各地需求增長下多個疫苗的供應壓力,並導致從10月12日起在香港暫停供應HPV九價疫苗,該疫苗預計會在12月1日恢復供貨。

實際上,在此次暫停供應之前,香港HPV九價疫苗供不應求的情況已經持續了一段時間。供需失衡的原因一方面是香港市場要承擔香港自身以及內地龐大體量的市場需求,另一方面也有藥廠的誤判——默沙東藥廠早前未預估到會有如此龐大的內地人群來港打針,制定的供應量和實際的市場需求出現了一個落差,導致供不應求。

但藥廠的突發斷貨之所以讓大部分診所「措手不及」,甚至需要將原本「0-2月-6月」的半年接種周期延長至一年,則與診所銷售疫苗的「套路」有很大關係。

為了預約到更多的客戶,獲得更好的現金流,大部分診所都不會按照「一個客戶三針」來分配手上現存的疫苗量。「正常來說,客戶付全款後意味着購買了三針疫苗,假設一家診所每個月獲得的供應量為900針,按一個客戶三針來算每月可預約300個首診客戶,但由於三針間隔半年才消耗完,大部分診所都是有900針就預約900個客戶,再由下個月的供貨支撐已預約客戶的第二針和第三針。」

這的確是業內很普遍的做法,「如果不出現藥廠突然缺針的情況,這種模式是可以持續下去的,但一旦藥廠減少供針,就會出現風險,」在林俊的印象中,針劑緊張的情況早在2017年3月就開始了,但藥廠斷貨後恢復的量是每家診所過去供應量的10%-20%,這些針主要用來「還」欠給老客戶的後兩針。

「整個行業普遍都沒有風險管控意識,都覺得頂多缺貨一兩個月,沒想到會這麼久。已經有診所因此倒閉了。」

而對於那些無法按時完成接種的消費者來說,時間、經濟和身心上的損失無法避免。一些診所會退給客戶後兩針的錢,但這些錢已經難以支付缺貨後漲價的疫苗現價;也有一些診所會幫客戶預約新加坡、馬來西亞、韓國等地的診所打針,但往返的費用需要客戶自己承擔。

在新浪微博和知乎等社交平台上,很容易檢索到不少香港HPV九價疫苗的維權事件,甚至還有消費者自行建立的維權微信群,但只有少數人通過「香港消費者協會」維權成功並按時打上了針;業內人士也證實,在香港因為HPV疫苗引發的糾紛事件很常見,向香港消費者協會投訴是一種維權途徑。

疫苗供不應求的的狀況也進一步加劇了內地消費者的緊張心理,許多人聽說香港疫苗緊缺後反而更火速地飛赴香港打針。「哄搶」之下疫苗價格被抬高,「各懷心事」的疫苗中介代理們也從中攫取着更多的利益。

林俊非常熟悉香港跨境醫療市場,據他透露,不同醫療機構採購HPV九價的成本不一,大概每針在800、900、1000港幣這三個梯隊,其中大部分為三針2700-3000港幣左右。在早期疫苗充足的情況下,HPV九價疫苗的銷售價在4000港幣左右,而目前,根據多位疫苗代理的報價,HPV九價疫苗的售價已經漲到了5500港幣-8000港幣左右。

據界面新聞調查了解到,美兆、仁和、HK DNA等是目前接待HPV疫苗客戶最多的香港醫療機構,他們除了內部會網絡途徑對外宣傳,還主要藉助專門的預約平台與代理人、香港保險經紀,甚至內部發展的個人「會員」等方式來拓展內地客戶。每預約一個客戶,中介平台或個人可以拿到1000港幣左右的返傭。

「美亞預約網」是不少內地消費者熟悉的一個跨境醫療中介平台,目前該平台只跟現代醫學專科、HK DNA兩家機構合作,業內人士分析認為,該平台與這兩家診所之間應該存在某種股份或合作關係。

除了專業的預約平台與中介外,疫苗代理業務也已經成為了香港保險經紀們接近潛在保險客戶的「敲門磚」。

疫苗消費人群對香港疫苗的信任以及自身較高的健康意識,是保險經紀們代理香港疫苗服務的驅動力。「來香港打疫苗的人一般會傾向於認同香港的醫療服務更好,而如何能享受到香港的醫療服務呢?買保險。」

在林俊的觀察中,代理疫苗的保險經紀中也分為兩類人。「一類保險經紀主要賺幫客戶約針拿提成的生意,而另一類保險經紀並不看重疫苗的提成,他們會以更便宜的價格幫客戶免費預約疫苗,甚至無償接送機,與客戶維持好關係,以獲得銷售保險的更多機會。」

林俊打開手機,不斷上滑微信聯繫人頁面,展示着他手上1000多個保險經紀資源,這些資源都被他按照不同保險公司備註、分類。「每天坐着不動,就會相當多的保險經紀打電話過來諮詢醫療方面的業務,要麼買藥,要麼看診。疫苗只是其中最不賺錢、最走量的一項業務。」

此外,一些診所還採用類似安利的多層次直銷模式(MLM,Multi-level Marketing),自動將已消費客戶變成會員,通過提供可觀的提成收入吸引會員「安利」診所的醫療項目。但其中也暴露出不少營銷亂象。

位於旺角朗豪坊辦公大樓11樓的香港仁和體檢中心(re:HEALTH)是上市公司香港醫思醫療集團成員,該中心主要提供預防醫學、體檢服務、疫苗接種、營養諮詢、脊科診斷、健康管理等業務。仁和採取的正是多層次直銷模式。

據仁和的銷售人員介紹,只要在仁和消費7200港幣的體檢項目就自動成為會員並獲得代理權,之後你介紹的客戶在仁和的所有消費,都會算在你的積分內,積分累積越多所得佣金的百分比會逐漸提升,最高可達40%。目前,仁和已在深圳、廣州、廈門、杭州等多個內地城市舉行招商會,拓展其銷售網絡。

在HPV九價疫苗出現緊缺後,仁和目前已不單獨出售HPV九價疫苗,而是將其與7200港幣的體檢項目捆綁銷售。「仁和會以虧本的價格從其他小診所收購針,再捆綁高價的體檢項目一起銷售實現獲利,但對於消費者來說並不划算。」Jack是英國保誠的理財經理,同時代理香港仁和、快驗保、現代醫學專科以及淖研醫療中心四家的醫療服務,他表示已經不會向客戶推薦仁和。

除了捆綁銷售,仁和還抓住了不少內地消費者欠缺HPV疫苗認知的弱點,將內地已上市的HPV二價疫苗「希瑞適(Cervarix)」——香港名為「卉妍康」——誇大宣傳為比HPV九價保護效果更好的「十四價」疫苗。其代理以超過原價80%的價格推銷給消費者,代理從中抽1800港幣提成。

葛蘭素史克(GSK)生產的HPV二價疫苗「希瑞適(Cervarix)」,香港名為「卉妍康」 圖片來源:網絡

不小心中了這一「套路」的消費者還不少,生活在深圳南山都娜娜就是其中一個。娜娜是深圳一家互聯網金融公司的運營,原本計劃打香港的HPV九價疫苗,但誤打了對方極力推薦的「卉妍康」。「仁和在給消費者看的宣傳單上,特意對比四價、九價疫苗誇大卉妍康的預防及保護效能,並截掉了原始定價。很多人都被忽悠了。」最終,娜娜帶着搜集到的「證據」親自去香港跟體檢中心對質,雖然對方拒不承認,但還是在兩個月後退回了差價。

但由於代理與消費者之間通常沒有合同文書,當客戶維權情況時,代理的普遍態度是推脫、逃避,甚至徹底失聯。「HPV九價被香港診所趕上了風口,很多機構服務都很差,只知道收錢。」林俊無奈地說。

HPV九價在內地上市的遙遙無期,也是赴港搶購疫苗現象越來越嚴重的重要原因。

儘管HPV疫苗已被全球160多個國家和地區批准使用,但由於該疫苗也曾遭到種種安全性的質疑,特別是2013年上半年有30多名日本女性接種HPV疫苗後出現渾身疼痛,而且經過治療後病情不見好轉,因此為了保證安全,HPV疫苗在中國獲批還需經歷多年的臨床試驗。

目前,九價疫苗引入中國內地雖已經被納入默沙東藥廠的計劃,但還尚未進入臨床試驗和報批階段。針對香港HPV疫苗的短缺情況,默沙東中國總裁羅萬里曾在今年初對界面新聞表示,「我們有信心在2018年可以解決香港HPV九價疫苗的供應問題。」

與此同時,中國有多家企業也正在佈局九價宮頸癌疫苗市場,並大多處於臨床試驗後期。「我國疫苗研發能力特別是宮頸癌疫苗的研發,與發達國家相比存在差距,國產疫苗上市也需要較長等待時間。可能我們有了九價疫苗的時候,人家已經有18價了。」王月丹說。

在王月丹看來,解決二類疫苗的暫時性供應短缺以及疫苗因批簽發上市延後等問題,更多需要國家和政府的支持。「比如,政府可考慮建立採購基金,集中購買儲備部分二類疫苗,並給一些品種的企業提供失效疫苗的經濟補償,維持一些品種的規模生產,以應供應短缺情況,或在兒科經驗豐富的地區,成立大型的集中接種中心來解決這一問題。」而針對疫苗因批簽發導致上市時間延後的情況,王月丹曾建議,目前承擔全國疫苗批簽發的機構——中國藥品生物製品檢定所,可以考慮在各省建立多個檢驗中心,以提高疫苗批簽發的速度。

然而,在二類疫苗短缺或尚未供應的情況下,香港地區仍要繼續滿足內地龐大的市場需求,供不應求的局面恐還將繼續。

(根據採訪對象要求,文中林俊、曉翠、嘉瑤、娜娜均為化名)


本文來源:http://www.jiemian.com/article/1985145.ht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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